技術是增長之源,就業是民生之本,技術進步對就業具有雙重影響,對充分就業難免產生負面影響,導致宏觀政策在兩個重要宏觀變量權衡之間的“兩難”,引發技術進步對就業影響的百年論爭。自20世紀末,人工智能和機器人發展熱潮逐步出現,推動信息技術革命不斷加速深化,引發全球新一輪技術革命猜想,并且極有可能成為第四次產業革命的支撐性技術,全球范圍再次重現對“機器換人”的恐慌與焦慮。技術進步是不可阻擋的大趨勢,面向未來,以歷史為借鑒,以現實為基石,從長遠發展和宏觀層面上平抑負面影響,加強提升勞動力綜合素質,加快培育新興產業和業態,促進形成產業發展和就業增長雙贏格局,共享技術紅利,實現人、技術、經濟之間的和諧發展。
一、技術進步對就業影響的歷史分析
技術進步對就業總量的影響具有拓展性。歷史經驗和理論分析表明,技術進步對就業既產生負面的破壞效應,也有正向的創造效應。技術進步雖然不可避免地帶來技術性失業或結構性失業,但從長期影響看技術進步對就業的創造效應大于破壞效應。同時,技術進步能夠顯著降低勞動強度、改善工作環境,推動勞動者報酬快速增長和休閑時間延長,具有明顯的就業質量改善效應。
技術進步在時序上對就業的影響具有差異性。技術進步分為導入期、拓展期和衰退期,不同時期對經濟社會影響不同,表現出就業效應的差異。從三次技術革命發展歷程看,隨著大量顛覆性技術的涌現和應用,造就了經濟繁榮,創造了大量新增就業崗位;但是隨著技術創新枯竭或斷層的出現,則預示著經濟危機的爆發和失業率的高攀,表明技術創新浪潮與經濟周期下的大規模失業存在高度關聯性。
技術進步對不同人群的就業影響具有非對稱性。從技術進步的長期趨勢看,技能偏向型技術進步已成大勢所趨,技術進步與勞動者技能升級之間存在顯著的正向激勵關系,導致對高技能勞動力需求的增加和對低技能勞動力需求的降低。技術進步在引發就業高端化的同時,也提高了高素質人才資源的稀缺性,引發了全球性人才爭奪戰。
二、人工智能和機器人的總體發展趨勢及其對就業的影響
人工智能技術尚處于導入期,對就業影響有限。隨著大數據、機器學習以及計算機處理器的進一步發展,人工智能迎來新一輪發展浪潮,在機器人、神經網絡、人臉識別、指紋識別、語音識別、智能搜索及輔助決策等細分領域,人工智能技術取得了大批令人矚目的研發成果并日臻成熟,但距離最終的產業化和全面性應用拓展可能還有相當長的路要走,因此對就業的沖擊還是局部現象而且相當有限。
機器人技術剛進入拓展期,對就業影響初顯。目前機器人應用已經從最初用來完成枯燥的、危險性等不適宜人類完成的任務拓展到了制造業、服務業、醫療保健、國防以及空間探索等各個領域,對就業的沖擊已經初步顯現。從20世紀90年代初開始,隨著計算機、信息技術和機器人等技術的應用,發達國家勞動力市場出現了“極化”現象,程序化程度較低的高收入和低收入職業就業人數占比都趨于增加,而程序化程度較高的中等收入職業就業人數占比趨于下降,呈現出與以往技術革命不同的就業效應。
人工智能等技術正在引發新一輪技術革命,長期就業效應不容樂觀。人工智能和機器人技術在演化到一定程度并突破應用閾值后,將會引發新一輪技術革命和產業革命,有可能重構全新的產業生態,未來對就業的影響也將是革命性的。目前國際上關于人工智能、機器人等技術進步因素對就業長期影響的預測,大都是根據技術特點和發展趨勢,對現有工作職位的影響變化進行估算,大多充滿悲觀情緒。同時,也有樂觀預測,認為人工智能應用未來也將會為人類創造今天還難以想象的新機會、新職業和新價值,不會導致大規模失業。
三、人工智能和機器人對我國就業影響的總體效應
人工智能發展迅猛,亟需高端人才,將引發工作技能要求的本質性改變。我國人工智能技術尚在市場開發階段,對就業市場的影響更多體現在對專業人才特別是高端人才的需求上。從長期影響看,人工智能技術應用引發工作本質的改變,未來首先受到沖擊的將是體力類和認識類的程序性工作,非程序性工作可能會受益;一旦人工智能算法在記憶、分析和辨識各種模式的能力上超過人類,不僅將提升工作效率、推動生產力的發展,而且會改變人類的生活模式、提升生活質量,更有可能會對勞動、就業乃至社會制度產生決定性的影響。
機器人應用大幅上漲,對存量就業未造成替代壓力,但對就業的擠出風險不容忽視。近年來,在勞動力成本高漲、產業提質增效、新生代就業要求提高等因素影響下,我國機器人特別是工業機器人的應用大幅上漲,“機器換人”現象明顯。此輪“機器換人”熱潮首先是受“用工荒”倒逼所致,替代下來的勞動力能夠通過轉崗等多種方式消納,短期看對存量就業尚未產生沖擊;但從長期看,各行各業對“機器換人”的真正需求將徹底釋放,大量工人將被替代,可能會對總體就業產生較大沖擊。
人工智能和機器人引發新興產業和新型業態,就業創造效應初顯,亟待培育壯大。我國人工智能產業正在形成和發展,機器人制造業初具規模,直接創造了新的工作崗位。圍繞機器人技術產生了專業技能培訓、機器人租賃、工作站式機器人或整廠式自動化解決方案提供商等新型服務和業態,不但直接創造了相關工程、金融、租賃、培訓等領域新的就業機會,而且進一步促進了機器人的應用,有助于機器人制造業提高就業吸納能力。
四、平抑人工智能和機器人就業負面影響面臨的挑戰
勞動者素質與未來工作崗位技能要求不匹配。人工智能、機器人等技術進步因素提高了工作崗位的技術要求,目前國內缺乏既懂得機器人研制操作、又熟識企業所在行業工藝特點的復合型人才;人工智能、機器人等技術研究的領軍型人才以及大量中高端專業技術人才也存在很大缺口;機器人替代下來的工人不具備轉崗就業的職業素質,提高了技術性或結構性失業風險。同時,我國相關人才培養和職業技能培訓發展滯后,難以解決勞動者素質與工作技能要求的結構矛盾。
我國機器人技術的就業創造效應可能產生在國外。目前我國機器人制造業發展相對滯后,產品以中低端機器人為主,減速器、伺服電機和控制系統三大關鍵部件基本依賴進口。在機器人應用上,國內多數企業更傾向于采用原裝進口的國外機器人。加之關稅政策、發展路徑依賴等不利影響,我國機器人無論是應用還是制造的增長,很大程度上拉動的是國外機器人和關鍵部件制造業的增長,為國外創造了大量就業機會,對國內的就業創造效應反而不明顯。
“機器換人”帶來的貧富差距拉大等衍生效應需提前關注。第三次技術革命以來,技術進步下的職業極化拉大了高收入群體與低收入群體的差距,拉大了全社會的貧富差距。研究發現這種兩極分化在我國“機器換人”浪潮中已初見端倪。如果未來幾年“機器換人”大規模推進,兩極分化、貧富差距將進一步拉大,可能會帶來影響社會穩定等衍生問題。
五、對策建議
要充分重視技術進步對就業的雙重影響,統籌協調人才、就業、科技、產業、教育、社會保障領域的相關戰略和政策,立足長遠發展和宏觀格局,未雨綢繆、積極應對,相機聯動、綜合施策,“以創造平抑破壞”,以培育新興產業創造就業機會、提升勞動力素質適應高技能崗位為重點,針對不同人群制定差異化的就業促進和社會保障政策,提升就業數量和質量,使全體勞動者能夠共同分享新一輪技術進步帶來的“紅利”,實現人、技術、經濟之間的和諧發展。
積極發展新興產業和新型業態,放大人工智能和機器人對就業的創造效應。注重和培育人工智能、機器人制造等新興產業和新型業態,加強對引進技術和產品的消化吸收利用,建立統計監測分析,強化就業服務和職業指導,提高人才供應和市場需求的匹配度,提升自主研發水平和產品質量,在未來發展中為我國創造更多就業崗位。
重視培養和引進中高端人才,提高人工智能和機器人產業的就業吸納能力。確立職業技術教育與高等教育平行發展戰略,建立以企業需求為中心的職業教育體系;大力加強與機器人、數控技術等密切相關的高等職業特色專業建設,推動職業院校與企業共建實訓基地;增強高等教育機構辦學自主性和靈活性,切實放寬民間投資興辦高等教育的限制,促進人才結構的優化調整;鼓勵創新創業,催生新型業態,提高就業彈性,擴大就業容量。
加強職業技能培訓,緩解人工智能和機器人的就業替代效應。實施全國新技術應用人才培訓工程,支持采用機器人、人工智能技術改造升級的人才培訓;加強技能培訓投入力度,建立企業培訓需求反應通道,匯總需求、提供組織培訓服務方案;積極探索“企業點菜、政府買單”的方式,提高職業技能培訓質量。
完善社會保障制度和失業人員扶持政策,避免就業動蕩帶來的社會風險。健全失業預警機制,推動失業保險等社會保障政策從福利保障向促進就業轉變,建設和完善普惠性的基本社會保險體系;建立針對不同人群的失業救助和再就業援助制度,確保中低端勞動力暫時性失業不對家庭和生活造成大的沖擊,確保高素質勞動力實現更高水平就業,給予失業再就業人群資金支持和制度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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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 發展改革委--產業經濟與技術經濟研究所